Frank さんのプロフィール竹竿フォトブログ ツール ヘルプ

ブログ


3月1日

我的野鸡学校历程

     一个中学同学今天突然告知学校要改制改名,弄得沸沸扬扬。
     想起那么些年来的求学经历,我的学校还都真挺有意思的。我的中学同学问我小学是哪里的,我说“卖鱼桥小学”,结果很多人都笑这个名字。其实那地方地名就要卖鱼桥,在京杭大运河边上,不远处也有一个集市。
     到了大学里,碰到不是杭州的同学,朋友,会问你是哪个中学的。我说“杭州外国语学校”。他们会问,哦,是杭州外国语大学的附属中学吧?其实杭州没有杭州外国语大学。要不就问,你是学什么语的啊。其实杭外也就是一个一般的中学,当年除了英语也不学其它外语。
     如果当年毕业去的是浙大,那么我的野鸡学校生涯估计也就告一个段落了,可惜我的大学,比前两次更“野”。首先,很多人不能理解什么是“文理学院”,其次,大家实在不觉得高露洁大学除了和牙膏有关系还能干什么,当然,人家不把我的母校当个克来登大学我已经很庆幸了。
大学毕业了,工作了,朋友们去了STANFORD, HARVARD, MIT,在国人心目中等赫赫有名的高级学府,我呢,马上要去伦敦商学院,跟道上的朋友们一说LBS,竟然还有人说,哦,你去LSE啊。至于大部分中国人和美国人,更不知道LBS是怎么回事了,那些商学院都是著名大学的附属分校,LBS又算什么呢?我曾经非常震惊于两个朋友选择去耶鲁商学院而不去TUCK(好歹TUCK也比YALE强得多得多,背后也还算有一个IVY撑腰),可想到我这一张张不被人认可的野鸡文凭,说不定是别人聪明我太傻。
    我对我的中学怀有很深的感情,但也有点受不了现在一些学生不那么收敛的骄傲和过度自恋。LBS的FACEBOOK GROUP里有人还硬要夸FT里最新的NUMBER 1 RANKING.说实话我自己都不信,还不如低调点,和INSEAD, CHICAGO一起混混。倘若我的中学可以叫浙大附中,我的大学可以叫纽约州立大学分校,我的MBA可以叫剑桥大学商学院。。。。。。。。。也许只有下辈子了。其实野鸡也挺好,不必拉不下面子,野鸡中学毕业的去个野鸡大学也没什么,野鸡MBA毕业的,从基层干起也没什么埋怨,是金子总能发光,是头猪吃糠总能壮。
9月14日

佛与屎

读到过一则苏东坡和佛印的轶事。说苏东坡和佛印一日相聚,问佛印看他象什么,佛印说看他像一尊佛,又问苏东坡他像什么。苏东坡说看他像一坨屎。佛印默然,苏东坡回家之后沾沾自喜地对苏小妹夸耀自己胜了一场,却被苏小妹奚落说他心中有屎,所以所见皆屎。


每年暑假电视台的保留节目一定是西游记、三国演义。今年刚好在国内,又重看了西游记。以前看西游记,总是看孙悟空怎么打妖怪,怎么制服那些有各种宝物的妖怪。这回看的时候,总忍不住思索那些妖怪的宝物和下场。一般的小妖,象白骨精、虎、鹿、羊三妖,都是打死算数,可有不少妖怪都是从天界下凡、占山为王。这些妖怪,有两个特点,一个是宝物很强悍,宝葫芦也好,捆仙索也好,都是天上宝贝,难倒了大闹天宫的孙大圣。二是最后即使不幸失败,半空中总有个神仙飞下,先对孙悟空说:“大圣手下留情。那畜生原是我座下XXX,趁我不注意,逃到凡间。”打个哈哈后,又对妖怪说:“孽障,还不快随我归去!”。这好,妖怪原来都是上届神仙的家属,打两板子,既往不咎。逃下来好几年/几天的妖怪,一旦要被杀了,神仙们总是能及时找到,带回去自己管教,混得好的还能像红孩儿一样当个善财童子。


看功夫熊猫的时候也一样,不少人评论这是一个平凡人成为英雄的励志传奇,我呢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是对“领导说你行,你不行也行”的非公开选材制度的讽刺。

当然,也许我的这些奇思怪想是因为我的心里也充满了“屎”。不过至少我替苏东坡抱不平。倒不一定是苏东坡心里都是屎,也许只是佛印的生活和他的官宦生涯比起来,单纯太多。



2月27日

A Nation on Steroids

一阵子以前看过一个YOUTUBE短篇系列,叫PAUL MERTON IN CHINA,非常有意思。当他跑到上海和编胡润富豪榜的胡润见面的时候,问胡润对上海的评价。胡润说了一句我印象很深的话,“Shanghai is a city on steroids”

 

有意思的是,当CNN讨论棒球明星Roger Clemens有没有滥用STEROIDS的时候,我最喜欢的主持人之一,ANDERSEN COOPER, 问特约医疗记者是不是用STEROIDS在长肌肉的同时,会使”BITS AND PIECES”变小。医疗记者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笑着回答说有可能。我当时也笑得快岔气了,因为我眼里的ANDERSEN COOPER一直是个非常严肃的人,竟然用那么隐晦的方式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不过我想看了这个节目的男运动员以后若要用STEROIDS肯定都得三思而后行。

 

中国经济从政府到企业对房地产的依赖,还有股票的市梦率和人们的狂热,都让国民把资金和热情从其它创造性行业中投入这两个热点,在急速催动经济增长的同时损害着经济长远增长的潜力,却欲罢不能。

 

所有一蹴而就的神功,都要自宫。

2月26日

和谐

“和谐社会”提出了一阵子了。我记得哪里看过,说如果你的产品成为动词了,就一定非常成功。XEROX也好,GOOGLE也好,无疑都是这方面的成功典范。

 

“和谐”也一样。除了象铁道部把动车组都改成了“和谐号”这种下三滥的马屁术,它倒的确植根于生活语言里。经常看到有人说某个杂志或者网站被“和谐”了,或者说某起事故纠纷被“和谐”了,官员们不再以GDP为上方宝剑,天天忙活着和谐这,和谐那,不知道算不算一种进步。

 

“和谐社会”这个口号的初衷很不错,也很有时代性。快速发展的社会里人们的社会地位和角色发生着剧烈的变化,某些阶层消失了,某些阶层出现了,好像剧烈地壳运动一样,难免发生各种摩擦,“和谐”地发展无疑是最好的情况。更何况,“以和为贵”是我们中国文化的传统。

 

可惜中国人(特别是官僚系统)对口号已经有了免疫力了,经过了几十年的狂热和惨痛的代价,审美疲劳了,不是傻子的再也不会把上面的口号当真(这件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象其它个口号一样,大家都忙活一阵,场面上过得去就行了,你要实心实意地干,说不定还给你制造许多新的不和谐。如果毛时代的口号是炸药,现在的口号就是焰火。

 

中国人要和谐社会,教导大家要一条心,美国人喜欢讲DIVERSITY, TOLERANCE达到各群体的和平相处。其实两个并不矛盾,孔子说过“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只可惜中央下达文件的时候忘了说清楚是哪种和谐。

 

1月27日

七年之痒

不知不觉间,到美国都差不多七年了。开始变得很烦躁,老想着回国的日子。想回国游山玩水,想去闯一番,建功立业。于是处处看美国不顺眼,波士顿的中餐馆太差,雪太大,公园太小,火车出租车太贵(我都记不得上次自费做出租车是什么时候),工作比较无聊,股票比较惨。

新年前去了一趟法国,发现我对美国也有了七年之痒。并不是说法国比美国好。巴黎很美,但是物价很高,蜗牛配红酒很好吃,不过比梅家坞的炒螺蛳配啤酒也强不到哪里。失业率很高,到处有瘦瘦的小青年逛来逛去,女人抽烟。巴黎的房子是小的,汽车是小的,可乐也是小的。更加恐怖的是法国人的效率。我女朋友等网络,等银行卡都等了超过一个月,一说起法国服务行业就咬牙切齿,超市付账也没人帮着装袋,所以队伍特别长。幸运的是没遇到大罢工。住了大半个月,忍不住老是比较法国和美国,才发觉勤劳智慧的美国人民的效率和态度有很多可爱之处。可惜这些可爱之处被7年的抱怨磨光了。

可惜痒不是一种病,可以吃药打针。我还是想回国了,虽然杭州的冬天其实比波士顿的难熬得多,虽然怕热的胖子在杭州的夏天里像条耷拉着脑袋吐舌头的狗,虽然据说国内的菜有毒,衣服贵,物价上涨而美元贬值。我不知道我能否习惯离开了七年的中国,和那些曾经猥琐现在却道貌岸然的同学们。不过据说杭州这两天可以看到断桥残雪了,也许我也会有机会能看看满陇桂雨,爬爬十里琅珰。
 
一想起已经过了七年就心慌,没法再写了。






10月10日

哑巴

变成哑巴很久了,不是因为工作忙,而是因为炒股了。有事干了,有盼头了就不容易发牢骚。假如股票和电视一起算收视率的话,一定勇拔头筹。
 
买股票大半年,因为保守的天性,钱没赚多少,倒真的大开眼界。除了到处推销的股评家和算命先生,见识了半夜鸡叫,见识了一人得道,鸡犬飞升的垃圾股洪流,见识了股民对庄家的爱戴和对送股“填权”的坚定信念,更看到了北京儿童银行上市造就的年轻大富翁。
 
昨天又看到了国内券商写投资报告的本领。人有多大胆,股有多大产。说故事也好,编故事也好,所谓的价值投资在指数的冲击下只剩下了遮羞裤。台湾股市从1000点涨到12000点,又在9个月里下泻到2700点,我不敢说中国股市要跌,因为我的错误判断已经让俺的话在损失了机会的爹娘那里一文不值。既然不能跟广大群众共赴盛宴(当然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自己是吃的还是被吃的),我还是拿个板凳看免费的娱乐节目吧。
 
顺便说说国内的投资报告,昨天看了一篇。你瞎编一个MULTIPLE VALUATION也就罢了,一定要来一个DCF VALUATION。WACC竟然是8%!!!,做SENSITIVITY TEST的时候,这老兄估计自己也知道,只敢用+-0.25%,就有+-8%的上下误差,如果是+-2%的话,估计估值起码掉30%。这算不算投资界的春秋笔法?当然,通过WACC 8%我们可以推定几点,1是中国绝对不存在通涨,二是和美国比,中国资本过剩,劳动力稀缺,应该在美国投资工厂利用他们丰富的劳动力。
 
当然了,根据我的观察,最后的结论是,投资一定要跟党走,如果有可能最好跟党中央走,实践证明中国的BUFFET一定在政治精英中诞生。
2月22日

赞歌

也许我们喝的水是脏的
呼吸的空气是脏的
但是因为有了党的关怀
我们的书,报,电影,文学历史艺术,
通通比蒸馏水还纯净。
 
1月6日

自由的蛋

有一天超市里买蛋,看到往常买的CAGE FREE的蛋旁边出了新品种,BORN FREE EGGS。我不信那些有什么OMEGA-3的,买CAGE FREE只是觉得放养的鸡生出来的蛋比关起来的好吃,在杭州的时候也总是吃自己家鸡下的蛋。我在这个新的BORN FREE EGGS旁踌躇了几分钟,因为确实不知道BORN FREE的含义。

CAGE FREE很容易理解,母鸡没有关起来,在大自然的阳光和露水里眺望远方,畅想未来,咯噔一下,一个美好的生命诞生了。可BORN FREE呢?这个生而自由的蛋,究竟是怎么个自由法呢?我对它的血统有如下几个推断:

1.它是自由恋爱的结晶,不是包办婚姻的不幸结果。

2.它不是在笼子里生的

3.它出生在一个自由的地方,所以生而自由。

我对1的可能性深感怀疑,2又和CAGE FREE差不多,可实在现不出什么更合适的解释。如果它因为在一个以自由著称国度里而得名的话,那那些个普普通通的鸡蛋们岂非是新时代的奴隶?

当然,我对解放它们没有兴趣,而两个自由的灵魂今晚不上刀山,却得下油锅了。

1月2日

旧岁

已经到了2007了,报纸电视网络,到处是对去年的回顾,咱也凑个热闹。
 
2006很忙,中国国内热烈地讨论着房价,股改,贫富差距,外资并购,美国上下则为高涨的油价和伊拉克战争闹得不可开交。到2006年底,中国的房价依旧凶猛地吞噬着小市民,股市则牛气冲天;RUMSFELD终于随着共和党的中期选举大败后下了台。
 
2006是博客盛行的年代,连时代杂志都把PEOPLE OF THE YEAR给了网民。YOU CAN MAKE YOUR VOICES HEARD, AND YOU HEAR A LOT OF VOICES。每秒钟都有很多人推销自己的“真知卓见”,并且对各种各样的议题发表自己的意见。所以一打开报纸,论坛,博客,处处洋溢着争论的浪潮,一不自主就被卷进浪花里了。媒体要赚个人气,眼球,自然也不断推出热点议题,除了青菜香菇,什么都能炒。
 
当我看到报纸上热火朝天的讨论要不要饶恕民营企业的原罪时很少有人研究到底私企有没有原罪,什么是原罪;当网站热议人民币升值对生活的影响,而一点都不提及去年人民币对重要贸易伙伴中的欧元,英镑,韩币都在贬值时;当有人讨论人民币升值会导致外汇贬值而不去用脚趾头想想外汇是干吗的,当文章里引用着不知道各种“国际惯例”且言之凿凿时,当有文章说中国处于有史以来最大的盛世,中国股市成为“世界上最重要的股票市场”的时候,我实在很有些说话的冲动。(BBC和华尔街时报在回顾去年全球高涨的股票市场的时候,压根没有提沪深两地,只是提了香港而已)。当然了,其实这些个话题,事实上我知道的也实在很少。我不是民营经济研究的专家,不知道他们的发展史,我不是货币学的专家,没有定量分析过币值波动的影响。在股市我更只是个刚爬上岸,一个浪花都能打死的小虾米,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我们看到小丑会笑,是因为他比我们“傻”,“蠢”,“丑”,我想除了我之外,也有不少人好为人师,也许是天性吧。于是在网络世界里,本来我老老实实在走路,一旦看到了那些我觉得愚蠢的高论,就蠢蠢欲动,也停下来发表我自己的高见,或者反对,或者帮腔,来驳斥教育那些“无知者”,指点江山,其实还不是五十步笑百步。更可怕的是一旦辩论起来,就把我自己都怀疑的半桶混水泼了出去,失去了积累和沉淀一桶清水的机会。
 
这是一个浮躁的社会,纷纷扰扰的,原先话筒少,所以有很多有真知卓见因为没有发言权而被埋没了,不过谁说了什么,还听的真切。当下的社会人人都有话筒,虽然音量未必相同,但无数的小话筒一齐抢着发言,大家都急着过着说话的瘾,却很少有人能去真切的聆听,思考别人的发言。就好像话剧《三姐妹》里一样,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着别人说话,满足着发泄的欲望,PEOPLE LISTEN BUT DON'T HEAR,这样的热闹又有什么用呢。
 
2007了,咱要学习高僧,不动嗔戒,莫轻易让别人的愚蠢勾引了,坏了修行。
 
 
10月1日

庆祝国庆

庆祝国庆有很多方式,有人开晚会,有人座谈,有人讲座,有人朗诵颂歌,有人在电视台找了几个台湾人说台湾陈水扁上台后人民生活开支增加,大学生就业难,家庭因为学费,医药费而破裂,自杀。
 
响应建设节约型社会的号召,回应某些人对我星期六做的六个菜的评价是“数量不重要,质量重要”,于是在星期天我以此庆祝国情。
 
 见图片
9月13日

拯救

男人想拯救全世界,女人拯救她身边的人,
结果多数没有成功的男人,被他们的女人成功拯救。
 
改造社会,从身边做起。
 
6月17日

捡麦穗

请指正
 
 
时煎未月魄已销,无酌抱影聊数潮。滇地八月应胜画,白驹一骑日遥遥。
 
夏雷
 
夏雷摇醒老夫醉,翻身石流惊杳杳。放歌我恐明月笑,孤山一夜听鱼鸥 
 
 
4月6日

同情

倘若一个人不能接受别人的同情,那他一定不会有同情心。
 
因为真正的同情心是一颗和对方平等的心,而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3月30日

加班偶感

整个天空其实只有一颗星星,如果你还看到其它的,只是你眼花,冒金星而已。
2月26日

永恒一超过瞬间就发霉

世人大都鄙夷瞬间,渴望永恒--永恒的青春,永恒的快乐,永恒的爱情。因此也常感叹物是人非,岁月无情,觉得一切不过过眼烟云,镜花水月。佛家所劝,无非是眼前皆空苦,唯有法恒坚。
 
太阳每天升起,春夏秋冬每年到来,我们总觉得那是永恒,而生命是容易破碎的气泡。然而对于宇宙来说,星球生灭,太阳过往尘埃,对于太阳来说,春来秋往不过是刹那流光。
 
既然这些可以被看做永恒,为何不能将生命中的瞬间当作永恒?
 
一旦事物没有结束,也就失去了它的意义。不谢的花,和纸花没有区别。不会逝去的生命,和电视剧人物没有区别。
 
其实永恒的唯有瞬间。倘若让你欣喜若狂的那个消息,重复1000遍,你还高兴么?如果让你怦然心动的那个笑容,定格一天,你不厌倦,失望,憎恶么? 所以说永恒的保鲜期,只有瞬间,要保留,就当场吃了吧。 
 
2月21日

关于幸福和痛苦的咕哝

幸福和痛苦这两个题目太大,听名人高士枭雄精英们高谈阔论,我只能在旁边咕哝两声。
 
 
飞机上看了《求求你表扬我》,里面有一段我本家杨红旗对“什么是幸福”的回答。
“幸福是我想吃包子的时候,你有一个,你就比我幸福,我要上茅厕的时候,只有一个蹲坑你蹲着,那你就比我幸福。。。“
 
A说,有时候觉得自己不能走回头路,就好像爬楼梯一样,爬上了一级楼梯就只有往上才是幸福,下去了就是痛苦,哪怕下去一级也很高……
 
B说,幸福就是对痛苦麻木,不幸福就是对幸福麻木。
 
C说,痛苦就是违章停车被警察罚款200,非常不爽;幸福就是违章停车警察说可以罚吊销驾驶执照或者罚款300,结果我心甘情愿地付了300,暗叫今天运气好。
 
2月12日

春节回乡记

春节回家了,五年来的头一回。
  
上梁
 
这次,家里还上梁了。
 
所谓上梁,其实就是农村造好房子后的一个仪式。家里盖房子是一个很突然的决定。某一天打电话回家,爸爸说房子要重修了,起因是和我们共用一边墙的隔壁领居家要拆了重修,也趁机东移,还西面邻居当初借我们的一尺宅地基。现在的房子是二十年前造的,房子后头有口井,以前夏天的时候我经常骑自行车去马路边的小摊上买来西瓜,放在提水的铁皮桶里,然后吊着浸没在井里,直到爸爸妈妈回来晚上吃。也因此,我一直有个梦想,在夏天的时候踏个三轮车走街串巷卖西瓜,一直没能实现--我不会骑三轮车。说起那口井,是因为我依稀记得水泥井沿上刻着砌井的年份,1985,或是1986,我那时还小,所以不清楚到底房子哪年造的。到如今,也就是20年了。
 
上梁意味着房子盖好了,在农村是一件大事,我印象中,只有婚丧才有同等的地位。上梁酒摆三天,记不清婚宴吃几天,大致一样吧,当然只多不少。爸爸和爷爷想在我回家的时候把上梁酒办了,而正月里亲戚邻居又忙,所以确定在24号,我到家的第二天。于是从拆旧屋开始到四层新楼毛坯竣工,一共三个月不到。每个星期电话回家,进度总是日新月异。这种效率,让我瞠目结舌。
 
上梁那天才看到了新房的模样,还算简洁大气。直到几天后和爸爸妈妈在西湖边散步的时候,我才第一次说觉得还不错。当时爸爸说他一直在等我的评价,一笑。上梁仪式开始了我就后悔,那天穿了布鞋,结果在江南的寒冬中够呛。而此时才想起没有把DV从城里带过来,记录这一整套程序。爸爸妈妈对此一窍不通,几个姨妈也只是略知一二,就算上一辈的邻居奶奶们,也总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莫衷一是。于是祭祖的时候,什么先什么后,闹成一团,这个叫爸爸先点香,那个叫外公去切肉,然后又有人说要爷爷切肉,有的说爸爸妈妈要上楼抬梁,有的又说要在下面接糖,真把我心里笑的,当时就想,还不如让我回头好好研究研究,给大家写本权威的上梁仪式指南。细节略去,只说两点。一是祭祀基本都是男的主持,基本没有女性的份,二是虽然现在用不着梁了,还是得"上梁“--祭祀完毕,到了顶楼阁楼,爸爸妈妈抬一头,我抬另一头,把一根木梁交给泥水师傅,让他们横搁在两跟柱子之间,上头还钉着块红布和我姨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旧铜钱。我的房间最早的时候在北面,那时候只能看到屋后的天井,和更早的木屋的屋脊。一切结束后,我跑到四楼的北窗,视野比当初二楼宽广多了,原来的木屋没了,一直可以从后院望到河,很通透的风。
 
二十年。
 
 
苏州
 
大清早去了苏州,呆了两天。看到了拙政园,看到了水乡,看到了一狗两猫在笼子里和平共处。本来打算坐船一夜到杭州,结果当天打电话一问船在维修,第二天才开,只能又赶到汽车站,准备坐汽车,把没有坐船的遗憾再留给下一次。从公交车站到长途汽车站的路上,迎面见到了一个孩子。看起来象4,5岁大小,在不宽的人行道上守着。我心里一惊,走到他跟前的时候,左一闪,右一闪,结果还是没有晃过他,被他一把抓住我的礼品盒。然后他用稚嫩的声音叫到”给钱,给钱!“。我拽了一拽,他抓得很紧,整个人的重量都挂着了,我不敢使劲,只是僵持着。我仔细打量着他,胖嘟嘟的小脸,眉清目秀,只是脸上有点脏,一双明亮的眼睛,长得很可爱。我轻声说”没钱“,又拽了拽,可他还是紧紧拉着,更急促地叫着”给钱,给钱!“。不知道为什么,我确信我不该给他钱,正束手无策的时候,一个路人对他说,不要抓了,抓破了要赔钱的,我从他的小脸上看到了一丝犹豫。看着那略脏的小脸,我狠了狠心,粗声说到,”放不放开,抓破我要你赔的啊"。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他的手送了,我把包渐渐得抽了出去,他怔在那里,一个4,5岁的孩子,眼里,恐惧。我转过身,匆匆得在票贩子的搭讪中走如候车室。 
 
离开杭州 
 
在美国的时候一直想着西湖,回来了一个星期才第一次见到离家只有两三分钟的西湖。一直到离开,只去了湖边三四次。
 
除夕的时候抽了上小学之后的第一跟烟,爷爷给的。离开前两天,又抽了上小学之后的第二跟烟,爷爷给的。我虽然不抽烟,最近有时候却有了抽烟的欲望。也许为的是手里有东西拿,眼里有东西看吧。没有烟的人发呆叫发呆,有烟的人发呆叫抽烟。不知道抽第三根烟,会是什么时候。
2月11日

拙政园游记

去了拙政园。
淡季,冬天难得的晴天,偌大的园子里只有十来个人,精致的江南园林在萧索的冬日里反而多了一分大气和疏朗,梅花开得正盛。
在园里两处都看到了同样的牌匾--“与谁同尘轩”。依稀记得某个外国人说过既然活着不在天堂,就要把俗世塑造成和天堂最接近的样子。不知道园子几代主人,是不是也深知难逃尘轩,所以留下如此一方天地供自己和后人盘桓。
我与谁同尘轩?我的时代有BILL GATES,有GOOGLE的LARRY PAGE,百度的陈彦宏;有山村的代课教师,街头流动的擦鞋匠,抱着腿卖花的小孩。当然还有我的家人,朋友。还有谁?
在园子里绕完了一圈出园子时,突然想到如果不是园主人超乎常人的财富,大家都一个样,说不定留到今天的就是一排整整齐齐的小楼。3510,3512,3514-好像寝室楼里大同小异的房间。没有地主就没有山西大宅院,没有奢侈的帝王就没有故宫,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没有将,也许没有了当时那么多枯骨,当然赤壁也无古可怀了。
这园在了,自然不拆。可它,是另一个美丽的错误么?
1月8日

声色犬马

什么是现代的声色犬马?
 
声:音乐?
色:.......
犬:宠物?
马:旅游、探险?
 
大家对照对照,反省反省?
1月2日

方言

我从来没有对我爸爸妈妈说过“爸爸我爱你”,或者“妈妈我爱你”。总觉得有点别扭,挺肉麻。甚至连“生日快乐”,“新年快乐”什么的,对我爸爸妈妈说,我都特别细声细气,心虚,跟做贼或者没交作业被点名似的。
 
其实对其他人说祝辞的时候挺自然的,特别是朋友之间。圣诞前公司里哪个人不是"MERRY CHRISTMAS" 。不过也就是来了美国,才觉得和父母之间说这些话比较自然。国内的教育,一个大小伙子,说爱国爱党也许别人不信,但是能接受,要青天白日地说爱父母,应该很多人都不习惯。当然,如果我和我爹娘一直说英语,说个“I LOVE YOU"没啥大不了的。
 
我和父母之间不说普通话,当然也不说英语。虽然在外三个人工作都说普通话,可我从幼儿园以后在村里说村里的话,在城里说杭州话,在课堂上说普通话,在美国说英语,从来没有混淆过。和父母之间的对话一直用村里的话,称之为”康桥天话’TIE WO‘”。95%的时候我觉得村里的土话挺管用的,我要表达的意思,吃什么菜,坐什么车统统能说清楚,高层次交流,比如和父母讨论经济走势,市场行情,或汇报思想大致也没有什么困难。可一旦到了感情的表达,就完全没辙了。发牢骚还行,但是“生日快乐”啊,“我爱你”啊之类的,我有时候连村里话怎么说都不知道,哪怕按几个单字的对应翻译过去了,组合起来还是觉得生硬别扭,仿佛鲁迅说的“硬译”。好比你要把《YOUR BODY IS A WONDERLAND》的歌词都翻译成中文唱出来,或者要人在语境中把”原来你也在这里“翻译成英语,更别提”衣带渐宽终不悔“之类的诗词了。
 
前几天突然想到,也许这是至今我还未向父母说出我爱他们的原因。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这个遗憾,还是心领了就无所谓了。一直以来,有很多长大后的心事,情绪,想法,因为语境脱离了村子,再也不知道怎么对他们开口。只要一想到要用普通话和他们开口说这些从来在村里土话的对话中从未出现的词汇,我就仿佛一条从来没有游过涌的狗,没有起飞过的雏鹰,虽然行,可是却怕得慌。